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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汝刚在解放日报写“戏话连篇”

2019/9/11 20:24:41

王汝刚在解放日报写“戏话连篇”

 

我是1984年通过招聘进入《解放日报》文艺部的,2006年退休,在文艺部干了22年,从记者、编辑到文艺部主任。其间结识了文艺界许多著名演员,许多人成了朋友。记得,我刚进报社时,那时的报社还在汉口路274号,现已拆除,老大楼的办公条件很差,尤其是朝里的那排办公室,终日不见阳光,一盏青灯相伴,一支红笔相依,犁纸耕耘,乐在其中。

 

我和笑星王汝刚的认识还要追溯到上个世纪80年代,那时,解放日报刚从每天四个版改版为八个版,一周六期“娱乐版”,由我担任责任编辑。当时王汝刚已经小有名气了,在电视台举办的“首届江浙沪滑稽大奖赛”上,他和李九松表演的《头头是道》,获得了一等奖,由于电视直播,一夜之间,成为家喻户晓的笑星。那时,我是采访电视条线的记者。

 

在选题策划会上,我和记者杨荇农报了采访王汝刚的选题。部主任是吴芝麟,他点头同意。记得,采访约在原来报社边上的一家咖啡馆。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我们先到,王汝刚来了,带着一副墨镜,还是现在的小平头。

 

因为是老朋友,采访很顺利。回来后,我们就写了一篇题为《小滑稽王汝刚记趣》的专访,用这样的标题写一个笑星很吻合采访对象的身份。文章中提到了他的老师,除了我们熟悉的杨华生、笑嘻嘻和绿杨,他还说了:“奶妈”、“检查”和“收音机”。

 

幼时的王汝刚善于演讲各种故事,小学时曾经获得过上海市的讲故事比赛的奖项。长大后曾经到江西省的农村插队落户。回沪以后,王汝刚进过工厂做过工人,后来又自学医科,并且成为了工厂的厂医。由于王汝刚从小对表演十分感兴趣,所以相对关注一些剧院信息。有次,王汝刚路过虹口区文化馆,文化馆门口有一则群众演员的招聘启事。王汝刚尝试着报了名,从此开始涉足演出事业。

 

王汝刚进入文化馆后,首先接触的第一个滑稽戏是《满意不满意》,原先导演分配给他三句台词,但是他在舞台上把三句台词演绎成30句,并且大获好评。被当时该戏的幕后艺术指导,滑稽表演大师杨华生、笑嘻嘻、绿杨看中。

 

当时由于杨华生还未被平反,属于“现行反革命”,其后由于杨被平反,杨华生和笑嘻嘻依托原大公滑稽剧团为主体,组建上海人民滑稽剧团,并且建团伊始就将王汝刚招入剧团。其间,由于王汝刚属于晚来得子,而且家庭环境受传统文化影响较深,王汝刚的父亲坚决反对他加入滑稽剧团从事演出事业。后来由于杨华生亲自登门拜访王汝刚的父亲并且加以说服,王父最终放弃原有想法,王汝刚才得以如愿加入上海人民滑稽剧团。

 

王汝刚的说表在滑稽界有口皆碑。在独角戏《补婚》中,他用湖北、常熟、浦东、苏州等不同方言塑造各种人物,令人捧腹。我们问他,“怎么会有如此的模仿力?”王汝刚风趣地说:“这或许应归功于从小喂养过我的七八个奶妈吧!从吃奶时,我就开始跟奶妈学方言了。”看似玩笑的话,其中无不透露出他是一块唱滑稽的料。

 

谈到另一位启蒙老是“检查”,其中也有一段故事。文革期间,父亲受到冲击,每月都要交一份检查。这一任务落到儿子的身上。他先到外面去看大字报,然后再把从大世界看戏学来的台词编成顺口溜,七拼八凑,算是交差了。有一次,他竟把《苏三起解》中的唱词改成“组织对我的批判关怀,我永生不忘,来世变犬马理当报还”写进了检查,这件事让王汝刚至今记忆犹新。

 

那一段日子,汝刚有空常来报社。他的到来也引起了报社同仁的“围观”,听他聊天如同欣赏他的滑稽艺术,经常是笑声弥漫在编辑室中。当时,汉口路的新大楼正在建设,我们搬到了对面的309号办公,“听戏话,找汝刚”,这里也成为王汝刚施展艺术才华的另一个舞台。《坐计程车》这个段子,现在是家喻户晓,但是首次说这个段子,却在我们文艺部。其中李九松用毛巾盖在计价表上的细节,更是经典,写出了许多人的心境。

 

听得多了,我们几位编辑记者就想,这么好的段子,在文艺部这间办公室里说说有点浪费了,为何不把这些段子刊登在我们的“娱乐版“上,于是我和杨荇农和黄琼等就建议王汝刚把这些段子写出来发表以飨读者,栏目就叫“戏话连篇”。

 

在上海的俗语中,“说笑话,吹牛皮”也称“说戏话”。王汝刚又是一个唱滑稽戏的演员,“戏话”一语双关。王汝刚闻之拍手叫绝,一口答应。程十发知道这件事后,欣然为之书写栏目的名字,并经常为之配画。为“戏话”配图的还有丁聪等几十位画家,可见汝刚兄的为人。当时,88岁的著名国画家申石伽看了《戏话连篇》后,欣喜不已,给汝刚写了一副对联以表祝贺。读者更是喜阅之。在上海书店建立45周年之际,出版了《戏话连篇》,著名编剧沙叶新还专门作序。

 

王汝刚有三大嗜好:逛街、观画、交朋友。这对他提升滑稽艺术的表现力有很大的帮助。已故著名国画家程十发是王汝刚的忘年交。圈内人都知道,十发老喜欢滑稽和昆剧。对王汝刚尤为喜欢。熟悉十发老的人对他的冷面滑稽记忆深刻,这也是他喜欢看滑稽戏的一个原因。汝刚有个儿子,名字叫王悦阳,也是搞传媒工作的。我是看他长大的,王汝刚不会骑自行车也不会开车,儿子小的时候,一次我在河南路桥上,看见他骑着一辆小的三轮车,车上坐着小悦阳,我问他去哪里,他说送儿子去学习。这一幕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在父亲的影响下,儿子也与程十发成了“忘年交”,一个年青人在十发老的影响下迷上了昆剧。王汝刚送过我两本书,一本是他写的《我的搭档李九松》,另一本是他儿子写的《话说昆剧》。后者的后记中写道:“记得我对昆剧艺术的兴趣和爱好,得益于两位恩师的引领:一位是画坛泰斗程十发,另一位便是著名人物画家戴敦邦先生”。这也是一种子承“父业”,两位画家也是王汝刚的“忘年交”。

 

艺术的创作来源于对生活的观察和品味,他在演出之余,最喜欢诳街。他把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点点滴滴的趣闻轶事记在小卡片上,然后自己品味之后加工烹饪,端出来供同事和朋友一乐,这些点点滴滴的积累起来的素材,也为独角戏创作提供了不竭的源泉。

 

在与王汝刚多年的交往中,除了欣赏他的艺术,还有就是他的人品。可以说,他是德艺双馨的艺术家。现在,王汝刚已经担任了上海曲艺家协会主席一职。昔日的王小毛,现在也到了花甲之年。虽然我也退休在家,但是,我与汝刚兄的这份情谊依然如故。

 

写完这篇文章,耳边总回响着已故总编辑陈念云对我说过的那段话:“要成为一个好的文艺记者,一定要多交好朋友。演员不仅是你的采访对象,更应该成为你的朋友。”如果和王汝刚没有这样一种挚友关系,我想也不会有“戏话连篇”这个专栏。